做人,总要信。只要还有信,就仍然会有希望。


——《岁月神偷》




1969年,香港新界后海湾,发生了一桩震惊全港的惨案。
在一个编号为“MD29”的水警轮船上,一名叫李秀成的警员突然精神失常。
他拿起身上的枪,向船上的同事扫射。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大家全部中枪,最终致2死8伤。
场面惨不忍睹,一度让香港警界蒙上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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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牺牲的人中,有一个叫任锦球的中年男子。
他是受人尊敬的高级警员。
工作上尽职尽责。
生活中人品端正。
本是前途无限,却不幸遭此一劫。
任锦球的家人听闻噩耗,纷纷抱头痛哭。
唯独一个11岁的男孩,抱着一双任锦球穿过的鞋子,蜷缩在角落中。
无助、悲痛、迷茫,在一瞬间涌进这个男孩的心里。
但他迟迟没有哭。
直到有人走过来对他说:

“你以后再也不用帮爸爸擦皮鞋了。”
那一刻,他手中紧抱着那双老旧皮鞋,涕泪横流。
11岁的他,心里时刻回荡着父亲的教诲。
他发誓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后来的后来,他梦想成真,人人都尊称他一声:

“演员任达华”。

任达华,并不是命运的天选之子。
在父亲去世后,迎接他的是节衣缩食的生活。
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到处流浪。
拥挤的房屋,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小黑白电视......
这些都成为了任达华内心最不堪的记忆。
为了维持生活,他的母亲半夜还在做手工活。
一盏灯下,
母亲弯腰佝偻的影子映在墙头,
让任达华对“贫穷”二字记忆深刻。
上课时,他坐在座位上偷偷帮母亲串手工用的珠子。
但忙忙碌碌,最后也只能挣到2个鸡蛋的钱。
那时,他总问同学:

“哪种工作最赚钱呢?”
旁人都笑答:“明星啊。”
有时看到电视里的明星光芒万丈,任达华心里也生出羡慕。
他太想摆脱贫穷了。
从初中一年级开始,他就疯狂寻找着自己能胜任的兼职。
某天,任达华翻看报纸,不经意间发现招收模特的广告。
那时的他,正值青春年少,模样也算俊俏。
二话不说,就报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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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意外的是,自己竟然被选中了。
第一次拍广告,他喝了3瓶汽水。
导演一声“卡”,200块劳务费就到了手。
对他来说,200块可以用整整两个月。
在镜头面前,任达华从不怯场。
反而,他似乎对镜头有着一种天生的把控力。
在广告界,这个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的小伙慢慢变得小有名气。
越来越多的导演找上了他。
他的生活,也不再一贫如洗。
冥冥中,任达华与当警察的哥哥,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方向。
“我觉得当警察,不如多拍点广告。”
在家人的期望与金钱之间,任达华选择了后者。
1974年,他以模特的身份,考入了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
他觉得自己离大明星二字又近了一步。
可初入娱乐圈,他仍是跌跌撞撞的新人。
没人提拔,唯有闷头努力。
却又因为长相不够出众,渐渐湮没在了巨星云集的八十年代。
与同班同学周润发相比,任达华的配角之路走得更长久。
找到他的角色,不是演黑帮老大,就是演反派变态。
在观众面前,他的好感度一直无法提升。
有些人入戏太深,见着任达华还要嘴里骂上几句。
现状如此,任达华却心满意足。
每一个角色,对他来说,都是磨练演技的过程。
“我当反派,就要演最好的那个反派。”
这是他从出道即立下的演员信条。
1987年,当周润发凭借《英雄本色》获得影帝。
任达华的事业才刚刚有了点起色。
只是,香港又出现了梁朝伟、刘德华、古天乐、梁家辉......
他们既有实力又有颜值,收获了一波又一波粉丝。
任达华依旧是片场里埋头苦干的那个人。
他在底层演员中,挣扎着向上,却迟迟没法突破。
那时在演艺圈,任达华是出了名的什么戏都接。
90年代香港,迎来风月片时代。
模特出身的他成了导演们心中的人选。
众所周知,香港美人无数。
出演风月片,对大多数男星来说,无疑是种福音。
邱淑贞、叶玉卿、翁虹、温碧霞、舒淇......
任达华在戏里与她们“赤身相博”。
旁人看了都心生妒忌。
唯独他自己知道,拍风月片是种煎熬。
他的父亲一直教他“做人要正直,不可有歪念”。
在片场,为了最大程度减少与合作女星的接触。
他都会在拍戏时,用手撑在床上,第二天全身酸痛。
长此以往,他腰肌劳损。
事情传开,任达华成了圈内公认的谦谦君子。
王晶导演也夸赞他是个很正派的人。
那些年,他不传任何绯闻,一心只想拍戏。
每年拍片的平均产量高达15部。
虽然量多,但烂片居多。
还被不少人笑称是“烂片王”。
在娱乐圈,他“帅不过周润发,狠不过吴镇宇,阴不过梁家辉”。
任达华丝毫不在乎外界的评论。
面对质疑,他轻描淡写地一句:
“没有年轻时的磨练,锻炼好基本功,怎么会让自己演技好起来呢?”
还好,任达华遇到了杜琪峰,就像千里马遇到了伯乐。
2004年,杜琪峰的一部《PTU》,让任达华获得了香港电影紫荆奖的最佳男主角。
25年,日日夜夜的投入,终归是让他赢了一次。
可距离影帝之名,他始终没能够到。
年年入围,年年陪跑。
令人唏嘘的是:
2008年,曾在风月片中扮演任达华小弟的张家辉,获得了当年的金像影帝。
台下53岁的任达华,再次黯然落败。
难道是他不够努力吗?
并不是。
他的敬业,圈内有目共睹。
在戏里,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他会吞真刀片。
为了能找到“小偷”的感觉,他会提前去香港街头骑车转悠两周。
虽然是小角色,仍然要演绎出应有的情怀。
他一直相信艺术来源于生活。
曾有人看到任达华住进香港最破旧的天水围。
其实也是为了提前将自己置身于角色里。
时间兜兜转转,任达华的角色也越来越老。
演父亲,演老人,亦或者是残疾的中年男子。
2009年,罗启锐导演递给任达华《岁月神偷》的剧本。
第一遍看完,他已是泪流满面。
艰苦的香港时代,底层人民的悲欢,亲人间的生死离别。
昔日种种,涌上心头。
任达华想起了自己已逝的父亲。
想起了童年时浮泛零散的快乐。
5分钟的时间,他便答应了以“最低价”出演这部影片。
为了演好鞋匠。
他专门去找当地的老鞋匠,跟他们学习如何做鞋。
在剧中他饰演的父亲,性格木讷,脾气倔强。
这也让他想起了与父亲相处时的种种过往。
在片场,他一边演,一边哭。
像是一个过来人,沿着从前的脚印,缓缓向后又向前。
《岁月神偷》,倾尽了任达华所有的心力。
可他不觉得累,反而说这是拍得最开心的一部电影。
那年他55岁,对功成名就早已淡然。
命运却给了他应有的回馈。
在2010年的金像奖颁奖典礼上,这个饱经沧桑的男人,站上了领奖台。
那是第一次,颁奖现场的雀跃声迟迟都未停歇。
这一天,他等了35年。
从不知名龙套,到大反派,到黑社会老大,再到英姿飒爽的警察。
任达华慢慢地走,用心地演。
不急不躁,沉沉稳稳。
在台上,他谦逊有礼,感谢了很多人。
“很多人考试不合格,没关系。”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信。
只有自强不息,才可以梦想成真。”
走过几十年大风大浪,任达华知道——

“人生是一边难,一边佳。”
顺着时代的潮流,坚定如一地走,一定就能见到冉冉升起的朝阳。


如今的他,已经过了花甲之年。
但在他身上我们根本没有“人到晚年”的疲态。
反而,当他一出场,“大佬”感扑面而来。
曾经,他还在采访中透露过自己的房产。

一句“全世界各地都有我的房”,令人甘拜下风。
其实,任达华本人是十分低调的。
他是影帝,但不爱摆影帝的姿态。
在外拍戏,一切从简。
没有所谓的大明星排场,也不住豪华酒店。
每次助理安排司机开到很远的地方去找酒店,任达华都会制止。
“不论在哪,睡觉都是一个人一张床的简单事。
在剧组凑合一下,既省了钱,还能多睡几个小时呢!”
他不仅为自己,也舍不得身边的工作人员太辛苦。
值得一提的是。
在2019年的7月,任达华在商演时突然受到了歹徒的袭击。
当时,他血流不止,手部受伤严重。
还好及时送往医院,得到了救治。
事后,他不愤怒,不追责。
主办方说要赔款,他泰然拒绝。
警方问如果处置犯罪人,他摇摇头说“算了”。
底层出生,对一切人和事,他都抱以理解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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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还总爱回到自己住过的贫民窟去看看。

不是炫耀,而是怀旧。
新日子虽好。
但苦日子,也有它的可贵之处。
昔日老友也一直和他保持联系,毫无疏离感。
每次出去聚餐,任达华都想买单。
但有时为了顾及朋友的尊严,他会选择和大家AA。
这样的他,一直被人们亲切地称为“华哥”。
在这个铮铮铁汉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对表演最纯真的渴望,对生活最真挚的信仰。
穿好自己的鞋,
走好自己的路,
其他的,命运自有定夺。
而做人嘛,最不能忘的,还是信。


参考资料:

1、视频采访《鲁豫有约·任达华》

2、可凡倾听·任达华

3、百度百科@任达华@任锦球

4、2010金像奖颁奖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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