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金醉。


又到周六十点半,咱们接着聊神秘的有趣的故事。


今晚的主题是:「神奇动物在哪里」。


魔宙新推出的故事系列《不存在的卷宗》,已经讲了两个故事。


一个是《加格达奇野人》,一个是《肉莲花的秘密》,都是1980年代发生的「非典型性科学事件」,故事取材自1984年的《神秘》杂志社遗存的档案。


这两个事件有个共性:都因一种未知的神秘生物而起。


系列主笔之一桃十三说,据他和草头神目前研究的资料看,很多「非典型性科学事件」里都有神秘生物存在,或者是,有普通生物身上发生了迷惑行为。


这种神秘不可知的故事让不少人疑惑,留言指责为什么讲着讲着「下面没有了」。


我只能说声抱歉,世间很多事情确实「没有下面」,或者说答案还正在路上。另外也有人留言说喜欢,毫不客气地要了微信约见面。


于是,我和桃十三就见到了马探长,一起严肃活泼地聊了聊「野人」和神秘事件。


下面的故事,是根据马探长、桃十三和我的聊天整理而成,某些不合时宜的话,做了删节,但不影响你去咂摸其中的味道。




年初疫情隔离在家,让桃十三失去了时间感。被隔离在胡同里几个月,他除了上网购买末日生存装备和压缩干粮,还集中阅读了之前搜集的资料,研究《神秘》杂志社遗存档案里的故事。


仅是关于野人和河南县城升仙案的资料,摞起来都快两米高了。可以说虽然尚未著作等身,但已经资料等身了。


读了野人资料后,桃十三的一段童年记忆被唤醒:女野人的故事。


某深山老林,有个被母狼养大的女孩,被人当做野人,遭到无良猎人的追杀,遇到了一名进山调查的记者,也就是故事的男主角。记者见女孩可怜,便设法搭救,一番斗智斗勇后,女孩杀掉了一名猎人,逃到记者了那儿。


之后,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刺激桃十三幼小心灵的故事。为了掩护女孩,记者就给她穿上衣服,教她说话。


说人话难学,教了很久,女孩只学会了说一个词,哥,会叫他“哥”。到最后,他们冲破猎人们的层层关卡往山下逃,在最后一个关卡,拦路的猎人有点怀疑,眼看就要识破女孩的野人身份,她叫了一声哥。


就这么一句“哥”,救了他们。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野人不可能会说话。


这个会叫哥的女野人,是桃十三人生最早的野人记忆。据他说,故事可能是从他妈订阅的《知音》上看到的。


如此B级片的情节套路,我很怀疑是谁为了挣稿费,从电影情节里学来的。


1974年台湾有部限制级电影,就叫《狼女》,海报上写着:民间传奇,香艳刺激,恐怖紧张,正派邪派大斗法,人性狼性大不同!


1974年的台湾电影《狼女》海报。


马探长年纪小,关于野人的童年阴影来自著名科普节目《走近科学》。


有一期讲中国野人考察的《走近科学》,突然出现一个奔跑的红毛女野人,披肩长发在脑袋飘扬,俩大眼珠子滴溜溜转,还吐着舌头,极其狰狞——尤其是,胸前还挂着一对沉甸甸的乳房。


马探长至今难忘。


那天半夜,他像往常一样起床撒尿,却发现自己尿不成直线,身体有点哆嗦,就怕红毛女野人出现在窗口,给他来来那么一下子。


《走近科学》节目中的红毛野人复原图,吐舌头的动作设计极具创意,如果不是头发和乳房,我会认为是乔丹在带球突破。


这个红毛女野人是张复原效果图,绘制依据来自1979年《自然》杂志的描述:


脸部象人又似猴 ,两脚能直立行走,身高约 2 米,长红毛或棕色毛,头发特别长,分披于肩,无尾,雄的生殖器很大,雌的胸前有一对乳房……


野人到底是什么呢?


准确地讲,应该叫传说,或者猜想,是一种「尚未证实存在的直立行走灵长类动物」。


世界各地都有野人传说,美国叫Sasquatch,大脚怪,蒙古叫阿尔玛斯人,澳大利亚叫幽微,日本叫希巴贡,咱们国家有元宝山野人、新疆小毛人、喜马拉雅雪人。


最出名的,是湖北神农架野人,有个流传多年的故事这么讲。


民国四年(1915年),神农架边缘的房县,有个叫王老中的人进山打猎,中午吃过干粮,抱着猎枪在一棵大树下休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中,王老中听到一声怪叫,抬头一看,一个两米多高、遍身红毛的怪物正低头瞅着自己。他的猎犬已被撕成了血淋淋的碎片。


王老中惊恐地举起猎枪,没想到红毛怪物的速度更快,夺过猎枪,在岩石上摔得粉碎。


然后,红毛怪把抖作一团的王老中抱起来,爬进了一个悬崖峭壁上的深邃山洞。


没想到,这个怪物原来是个女野人。白天,女野人外出寻食。临走的时候,她便搬来一块巨石堵在洞口。晚上,女野人便怀中抱汉,抱着王老中睡觉。


一年后,女野人生下一个小野人。小野人长得很快,身材高大,力大无穷,已能搬得动堵洞口的巨石。王老中思念家乡的父母和妻儿,就有意识地训练小野人搬石爬山。


一天,女野人又出去寻找食物,王老中便用手势让小野人把堵在洞口的巨石搬开,并且着自己爬下山崖,趟过一条湍急的河流,往家乡飞跑。


就在这时,女野人回洞发现王老中不见了,迅速攀到崖顶嚎叫。小野人听到母亲野性的呼唤,就真的野性大发,边嚎边往回跑,被急流卷走。


女野人见状,也大叫一声,从崖顶一头栽到水中,随儿子去了。


王老中逃回家中,家人惊恐万状,竟不敢相认。原来他已失踪十几年了,家人都认为他早已死了。


这个故事真实性难以考证。从情节套路看,显然来自古代民间传奇笔记。


汉朝人的笔记就有记载说:南山大玃盗我媚妾。大玃,就是大猴子。西晋《博物志》里有一卷叫《异兽部》,专门讲神奇动物在哪里的故事,说四川有一种猴子喜欢劫掠妇女,每天在路边等着,见到好看女孩就掳回去做老婆。


《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邊裔典·第一百三十九卷》中的野人插图。


唐朝有个有名的书法家,叫欧阳询,长得像猿猴,就有人编排了一个故事,说欧阳询他爹欧阳纥带着家眷行军打仗,途中遇到白猿,妻子被掳走了。等到欧阳纥找到白猿老巢带兵杀进去,妻子已经怀孕了。


一年后生了个儿子,长得像猿猴,就是欧阳询。


这个故事就是唐传奇《补江总白猿传》。鲁迅先生研究过这个故事,得出结论:……假小说以施诬蔑之风,其由来亦颇古矣。


意思是说,借着编故事骂人的事儿,自古就有啊。


鲁迅校录《唐宋传奇集》。


到了宋代,这个白猿抢女人的故事又进化成了话本小说,叫《陈巡检梅岭失妻记》。


这个小说讲,北宋年间有个官员陈巡检带着老婆去广东上任,走到梅岭,老婆就被一只妖猴掳走了,后来多亏紫阳真人搭救,夫妻才得以团圆。


有学者认为,从唐到宋的猿猴掳人传说,影响了后来《西游记》的创作,也就是说,孙猴子就是这些民间传奇里脱胎出的形象。


我觉得这分析挺有道理。孙悟空就是一只像人一样的神奇动物。


明代笔记里有一种野人传说,说安徽黄山有一群野猴子,会酿酒,酿的酒还特别香。笔记还说,要是猴子发现酒被人偷喝了,“必嬲[niǎo]死之”,就是调戏折腾死你。


武侠小说《绝对双骄》里的小鱼儿和《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都喝过猴子酿的酒,叫猴儿酒。


国画《煮酒论英雄》展示的“猴儿酒”。


毕赣导演的《路边野餐》的里,山间的人们流传着一个野人传说,为了防止被野人抓走,人们会随着带着两个竹筒,绑在胳膊上,野人从身后扑时,可以顶住。


桃十三认为,导演大概是查了古代文献,竹筒防野人是跟古人学的。


在《山海经》里,有一种生物叫「山都」,又叫「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脚后跟朝前,没有膝盖,能说人话,喜欢抓人吃。


它们抓到人之后,“先笑而后食之”。于是,猎人就用竹筒套在胳膊上,引诱它们前来抓自己,等它笑的时候,从竹筒里抽出手,用锥子敲它们。


《路边野餐》剧照,一个胳膊上绑着竹筒的流浪汉。


从汉代到民国,这些都是讲故事传统里的野人传说。到了新中国,科学世界观终于出现了,人们开始更「理性」地看待野人。


比如马探长小时候听过一种生活小妙招,说碰到女野人,她要把你绑票了,你就赶快往下坡路跑。因为女野人胸部大且下垂,会遮挡下方视线。


虽然粗俗,但也符合马探长小时候的科学世界观。


改革开放前几年,野人传说真正进入了科学研究的视野,官方开始正是寻找「神奇动物在哪里」。


先是1968年夏天,出现了野人目击者。


当时神农架正到处搞革命失业,八月份,有七个农民利用休息日去挖草药,休息时突然看见两个全身白毛的野人,心里一慌,七个人齐声大喊,吓跑了野人。


再是1974年春天,出现了野人接触者。


阴历三月的一天,神农架房县天气很晴朗,有个叫殷洪发的人,决定去砍点葛藤,顺便采点香菇。于是他吃过早饭,就带着镰刀和一个小布袋去了青龙寨。


事发当时,殷洪发正在砍葛藤,忽然听到下头有响声。以为别人也来砍葛藤,就喊:哪一个?


那边没动静,又开玩笑地来了句:哪个给我做伴来啦?


还是没人吭声。


殷洪发就顺着响声往下瞄,只见一个能直立行走的大怪物正在疾跑,朝自己的方向就过来了。


两者之间隔着也就三四十米远。


这怪物大概一米七左右,没穿衣服,身上长着红毛,脸上也有毛,头发很长,还长着两个大乳房——又是雌性。


殷洪发吓懵了。他往上一看,正好有很粗的乌桑树,本来想爬到树上去。但这怪物行动敏捷,已经跑到面前了,伸出右臂就要搂着殷洪发。


殷洪发尚未失去理智,就用手扶着乌桑树转,怪物的手伸到这边,他就转到另一边。


但也不能总玩猫抓老鼠,殷洪发想干脆拼了——右手绰起镰刀,左手抓住怪物的长头发,照怪物的后背歘歘歘砍三刀。


怪物扭头就跑,还回头瞄了两次,向殷洪发摆摆手。


殷洪发虽然打赢了,但其实也怂了,眼看怪物没影了,才敢跑,一路狂奔着出了森林到田里,瘫倒在地,后来捡了根木头棍子采勉强拄着回家了。


回家以后,话都不会说了,第二天才能讲话,在床上连躺七天,手里还抓着怪物的一撮毛。


可以说是,殷洪发是当代人类和野人搏斗第一人。


那时还是人民公社,殷洪发是生产队的副队长,又是位农事好手,却接连几天躺在床上,称病不愿出来领导生产。


当时有个人叫李健,是农业学大寨工作组的宣传部长,觉得这事儿有点严重,就过去探望,这才知道了野人的事。


于是,李健写了篇稿子寄给《人民日报》和中国科学院,标题叫《在人与人猿搏斗中,房县发现活着的人猿》。


这应该是建国以来第一份正式的野人目击报告。殷洪发从野人身上扯下的那一撮毛,也成了极其重要的物证。


人证物证都有,可以搞科研了。


1982年的神农架野人科考汇报小册子,本文一些细节都出自这份宝贵的资料。


但是,那个年头实在特殊。

按照那时的逻辑,完全有理由说:这是阶级敌人或残留的国民党特务长期潜伏在山中,变形了,长毛了。


后来姚文元同志就是这么认为的:没什么野人,是阶级敌人装神弄鬼破坏革命生产呢。


因此,当时李健稿子里的推测并没有被重视,还被定性为谣言。


不过呢,这也情有可原。建国初期,中国确实闹过几回谣言恐慌。


比如「毛人水怪」与「割蛋谣言」。


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苏联要造原子弹,要求中国提供制造原子弹的原料:男人的睾丸、女人的乳房和子宫、还有人眼睛、小孩的肠子等。


于是,一个神秘的割蛋队伍在全国行动,他们乔装打扮成和尚、道士、商人、农夫,出在大街小巷、田间地头出没。


而且,这帮人都经过专门训练,能飞檐走壁,白天侦查,晚上动手。


这是「割蛋谣言」的主要内容。


而「毛人水怪」算是割蛋的升级版本。这个谣传说,来民间搜集原料的是一群人形的水怪,他们白天是挂证章的干部,晚上就现原形。


这些「毛人水怪」一蹦能上房,一跃能过河,毛手毛脚,手脚一伸就是火,还能刀枪不入。他们也有弱点,怕光,不怕枪,不怕炮,就怕点灯来睡觉,吓得好多人夜里不敢关灯。


这两个谣言传播跨越了北京、河北、山西、内蒙古、江苏、安徽和山东数省、直辖市和自治区,涉及约100个县,数千万人口。


其背后的成因,一方面是国际形势紧张,人人都觉得要爆发新一轮大战,而且国家都在宣传世界和平,反对使用原子弹。


另一方面,不识字、无知导致了相反的结果,搞混了「弹」和「蛋」,加之确实有反动分子煽风点火恶意传播谣言。


其实,这类谣言和清末民国时谣传洋鬼子剖杀孕妇拿胎儿做药,是同一类社会恐慌。这类事情不同时代都有发生,有机会可以单说。


1953年,中共江苏省委关于平息毛人水怪摇言的指示。


和野人打架的事发生后第二年,事情有了转机。这回是革命干部亲眼目睹了野人,这件事上个月我在文章里提到过。


1975年5月15日,中国科学院、北京自然博物馆、新华社、人民日报社等十几个科研、新闻单位收到一份加急电报,电文如下:

昨日凌晨一点钟左右,我们一行6人乘吉普车从十堰开会返回......见公路上有一个奇怪的动物,非猴、非熊。


司机加快速度开大车灯,笔直冲去,它机警地闪在路旁,注视着我们司机急向左转向,高鸣喇叭,再次冲去,于是它转身往崖上攀爬但岩石风化,崖又很陡,它未能爬上去,滑了下来......


它前后肢着地,抬头,两眼对着车灯,无反光。在强烈的灯光反照下,其全身毛泛棕红,细软,脸带麻色,背上呈榨深红,下垂约四寸长;四肢粗大,大腿有饭碗粗,前肢较后肢短,脸上宽下窄,突出。


......这动物并不很快遮跑......屁股肥大,无尾,似怀孕状,行动迟缓,走路无声。


我们一致怀疑是传说中的野人。


这封电报也是前面提到的李健发出的。电文里说的“一行6人”分别是神农架党委副书记、革委会副主任、政治部主任、农业局长、党委办公室秘书,和一名司机。


收到电报,《人民日报》觉得这事不简单,于是转给了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


《人民日报》转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一封读者来信的公函。


那两年,野人目击事件频繁发生,有的村民人放牛的时候受到野人攻击了,幸亏这牛给野人肚子来了这么一下子,才得救了。还有人发现了野人过来抱了个猪就跑了。


古脊椎动物研究所收到电报,虽然觉得可疑,但还是派研究员黄万波去了神农架。这也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回官方野人科考活动。


一开始,黄万波也认为,野人脸部和身材那么像人,确实有可能是阶级敌人捣乱。


他就找到三个目击过野人的孩子问话,用反证法诈唬人家说,野人是灰毛吧?小孩说不对,是红毛。又问,是四条腿走路吧?孩子说,不是,是跟人一样走路。


但毕竟都是小孩说的话,没法做实锤。


比较幸运的是,黄万波在神农架考察期间,遇上事儿了。那天他正在山里调查,林区政府文化局就接到群众电话,说有一名叫龚玉兰的女性看到了野人,赶紧来一趟吧。


龚玉兰说,她正带着孩子打猪草,突然看见个黑黝黝的物体在动——黑红色的毛,头发披肩,脸很吓人。


仔细再看,这玩意正在树上擦痒呢。


龚玉兰一把抱住孩子就往家里跑,到家的时候出了一身汗,嘴里除了野人俩字,别的都不会说了。


这正好是个搜集物证的好机会,于是在龚玉兰的带领下,黄万波又找到了那棵树,在树干的1.3到1.8米处,真的发现了几十根野人毛。


这毛粗看很像人的头发,但其中又夹杂着绒毛。


黄万波带着野人毛回到北京,赶上了唐山大地震,好多人躲到街上了。就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坚持展开了野人毛发分析工作。


最后发现,这毛发比较接近藏酋猴,但应该不是藏酋猴,那种猴身高也就1米左右。


这个结论出现在2013年出版的《神农架野人传奇》中,第一作者就是黄万波。


科学出版社出版的《神农架野人传奇》书页。图片是考察队的考察照片。


但也有另外的记载,说古人类所、北京医学院、北京市公安局,法医组对毛发进行了联合鉴定,证明此毛发属于高级灵长目,排除了黑熊的可能性,但也没有明确结论。


只能说,神农架存在着未被发现的一类灵长类动物,很有可能正是传说的中神奇动物。


经过近两个月调查、访问和有关考察,已得出这样的结论:在鄂西北神农架林区和房县一带,确实生存着一种大型的、能直立行走的高等灵长类,它可能比世界上已知的四种类人猿要进步,但要彻底弄清,还必须加强力量,继续进行相当规模的、长期的、更加深入的考察。


很快,1977年第二次野考活动就开始了,阵仗很大。


这个科考组不简单,湖北省委书记当组长,副组长有中科院一局副局长、中科院古人类所党委书记、湖北省革委副主任、省军区副司令员、省科技局副局长、文化局副局长,还有33700部队王高升副师长任总指挥。


规模也极大,以中科院为主,联系32家科研单位,为时近一年,考察了以神农架为中心方圆1500平方公里地区,征用民兵多达15000人次。


为什么呢?不单是因为上回考察带来了希望,是因为考察的同时还要抓特务。


有人甚至提出「野人是路线斗争的问题」。


野考队还必须每天通读毛选,并进行评比,在动员大会上,有人提出口号,要放长线钓大鱼,抓右派分子。


当时有个著名的野考人物,叫刘民壮。


刘民壮发现了一个37厘米的大脚印,但身上没带石膏,不能马上翻模,后来虽然山里下了暴雨,但他还是找到石膏去把这个脚印翻模回来了。


正在做研究汇报的刘民壮。


在公开的资料中,这一发现被视为巨大成果,令团队很兴奋。


但刘民壮晚年回忆说,当时野人考察,内部矛盾挺多。有人怀疑,有人相信,还有一类人是吃饭派,开会不发言,不研究,就那么看着。


比如,有人平时待着,以逸待劳,看到这个脚印以后,非说是刘民壮自己的脚印。有路线斗争存在的情况下,想做事儿确实难。


最终,这规模最大的一回野考,除了意外发现珍稀物种金丝猴,并没有真的找到目击者口中的野人,也没拍到野人照片。


搜集到的实物,是「神奇动物」的毛发数百根、脚印数百个,疑似粪便、睡窝多处。


野人“窝”。


到了1980年,官方又组织了第三次野考,还是由中科院和湖北省合作进行。这次考察持续近两年,但还是没把逮到野人。


从此,官方组织的野人科考行动就告一段落了,但野人的话题在中国已经热了。


1982年,神农架向世界宣布成立自然保护区。


后来1985年,潇湘电影制片厂还蹭热度拍了个以考察为背景的恐怖片,就叫《野人》。通俗娱乐片讲究刺激,因为不可知,拍得才带劲。


1985年电影《野人》的海报。


同一年,北京人艺还排演了一出话剧,也叫《野人》,林兆华导演。思想和形式都很先锋,被称为「多声部现代史诗剧」。


1985年人艺话剧《野人》剧照。

另一方面,野人怀疑论者越来越坚定了——你说有野人,那你抓个活的给我看看,没活的,你给我弄个尸体也成。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不是没有?15000人次的大搜寻,没把野人找到,这不是集中力量干蠢事吗?


这种想法可以理解,但也只能算外行的牢骚。


当时有位人类学家说得诚恳,搜寻野人的考察工作是不会白费力气的,不能采取「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不管有没有,把这个问题搞清了,那这对科学就是贡献。


上个月文章里我引用了美国UFO专家约瑟夫·海尼克的说法,这里可以重述一回。


他说,「不明飞行物」现象不如叫「不明的异常现象」更合适。这种现象值得研究,但是不应该「用对一种现象的解释来代替这种现象本身」,一个人在完成研究工作之前是不做回答的——


假设UFO就是从我们银河系遥远的地方来访的客人,这是不对的,除非研究的结果证明了这一点。而实际上,这一研究工作目前尚未完成。因此,我们必须说我们还不知道UFO是什么东西。不然的话,这东西就不会叫不明飞行物(UFO)了。


相比科学的的描述「未经证实存在的灵长类生物」,我们挂在嘴上的「野人」其实是个娱乐谈资,和古代笔记传奇一样,主要是看热闹。


如果只是简单地结果导向,追问有或无,就有点没劲了。


话说回来,那几次官方野考,其实有研究员声称看了野人了。


比如队员黎国华,他两次遭遇野人。


1980年2月,黎国华在雪地中与野人相距40米,说这野人差不多有两米三到两米六那么高,浑身棕色毛,长发披肩,直立行走。


可惜的是,黎国华不小心踩断树枝,惊跑了野人,追踪了很长距离,最后野人攀藤爬上悬崖。


他想开枪给他崩了吧,结果土枪受潮了,三枪都没开出去,野人跑没了。


1980年12月,黎国华与一个徐州青年,看见250米之外的陡崖大石包上,有一个人形动物,毛发在夕阳中呈黑灰色,正拿着东西往嘴里塞。


徐州青年带着半自动步枪,说先斩后奏吧,黎国华不同意。


见了野人不准开枪打死,这是考察队的规定。因为隔得太远了,又无法接近,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野人吃完溜了。


记录黎国华经历的杂志。


官方野考活动停止,民间找野人的活动仍在继续。刘民壮也是其中之一。自1980年至1988年,刘民壮又七次去了神农架。其中1983年,他从四川黎坪老中医处收集到4000根毛发,均为大红色。


1984年,武汉公安局技术科对神农架发现的大脚印石膏模型分析,排除是现代人脚印的可能性。


1988年和1989年,刘民壮又和华师大生物系两次对搜集的毛发进行了血型实验,结论都是这种毛发属于一种和灵长目有亲缘关系,但是有明显差异的一类未知灵长类的动物。


根据我们了解的资料,这些年里的民间野人考察并未真正见到野人,而且过得挺惨。


考察要长期花钱,很难拉来经费,据说有时候实在没法了,为了贴补考察队,刘民壮还得搞知识付费,办点马戏团式的野人展。


1997年,《南方周末》发了一篇题为《男儿到死心如铁》的报道,文章写到:


1997年1月12日,一位科学家死在上海偏远郊区的一个养老院里。死时,没有一个亲人去看望他,他的身旁是一些并不理解它的病友,因他不停的向来客讲述野人而被视为不正常的人。最后他被隔离在单独病房。


几天后,突发脑溢血死亡。护士称:死前,他哭了,很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不停的流泪。死的时候,他脸上的泪花还没干。他的名字叫刘民壮。


刘民壮晚年曾对外界说,野人比大熊猫数量还要多,考察队员16次看见野人,包括他自己。


他说,大猩猩的存在都是200年才证实真相,野人之谜也可以,不能操之过急。当年一直没有抓住,一个是因为一是人在明处,行动迅速的野人在暗处。二是绝壁高崖,限制了追捕。三是省领导都规定不能打死野人,无法用枪解决问题。


如果国家能组织人力,提供技术,就有希望。


1993年2月上海文汇出版社出版的刘民壮研究著作《中国神农架》,全书有649页。


野人热中另一个传奇人物,是张金星。自从1994年首次进入神农架,之后的二十多年他一直都在寻找野人,可能今天还在找。

二十多年里,他一直在山里生活,住岩洞,树屋,绝粮断炊时,剧吃野菜、野果、野菌,甚至茹毛饮血。

据说,他能只靠野果、野菜生活一个星期,能一口气爬上一棵20米高的大树,能听叫声判断出周围的野兽是豺狼、野猫还是山鼠。

甚至,有人说他可以左眼直视前方的同时,右眼扫描周围的一切。

据自己统计,张金星这些年一共发现了3000多个脚印,100多根毛发,还有大量的粪便,但野人的照片一直没拍到。

这种纯粹的民间追踪行为,似乎已经是人生执念了,已经和科学无关。在林子里活了那么多年,张金星和别人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都觉得很难受。

说是找野人,其实是把自己活成了「野人」。对神农架当地人来说,张金星似乎更像个旅游大使,像个文化景观。

张金星在拍照,拍的似乎一堆粪便。

另一个神农架野人文化景观,是殷洪发,那个年轻时候曾拿着镰刀和野人搏斗的人,前文说过的。

神农架旅游刚开发时,就搞了个“野人洞”,就在殷洪发当年与野人搏斗处不远。据说洞里还模拟搏斗的彩色动感图象。我没去看过,想想觉得有点尴尬。

从2000年开始,殷洪发年纪大干不了体力活,就去给游客讲解自己和野人搏斗的经历,有时候还比划两下子,有时候还把衣服脱了,给游客看当年留下的伤疤。

这个类似真人鬼屋游戏NPC的工作,每年能领导2000块的工资。

但是,根据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研究分析,殷洪发当年拔下的那一撮野人毛,其实是苏门羚身上的毛,是种当地很常见的动物。

科研人员也去采访过殷洪发,他说了实话:当时就是为了吓唬小孩晚上别到处乱跑,所以就说跟野人搏斗。

等事情闹大后,也不敢承认了。

想想刘民壮临死前的情形,这简直是场黑色幽默的悲剧。

神农架房县野人洞景点内的彩色动感景观。

幸亏还有个反转,让故事又多一重玄机。

1997年,一个重磅消息传了出来。

当年给《人民日报》写信报告野人事件的李建家中,发现了一段两分半钟的录像。这是李建生前未公布的一段资料。

录像中的画面后来被《走近科学》引用过,也成为了很多人的心里阴影。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冲着镜头跑了过来,行为异常,反正不像人。它的头尖尖的,个子很高大。

他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猴娃。


这段录像的来源,得说回1986年。

当时,一个叫王方辰的野外科学考察者,外出拍摄电视专题片,无意中听说长阳县有名妇女,曾被野人抓走,回家后生了个奇怪的孩子,长得半人半猿,十分怪诞。

王方辰觉得非常有价值,设法找到了猴娃。

猴娃叫曾繁胜,胳膊很长,手脚很大,总是弓着身子。当时他已经30岁了,但不会说话,只能喊出几种简单的声音。从小到大从来都不穿衣服,也不生病。

这件事当年没大范围公布,王方辰拍了一些资料,想继续拍专题片,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件事终止了。

直到这段神秘的录像,由王方辰送给了李建,又在1997年经由李建的女儿将这录像公之于众,重见天日。

其实,早在1979年,刘民壮就考察另一只猴娃。

当时,他正在考察野人,听说四川巫山有个猴娃,可能是人与野人的杂交,马上申请了500块去了巫山。

到地方才阵地,那猴娃早就死了。通过多方联系,刘民壮在照相馆找到了一张猴娃的照片,并根据照片画了图。


刘民壮还找到了猴娃的母亲,问猴娃的来历,她拒绝回答。

不过,这种事当然有传闻。传闻说,猴娃的母亲出门送饭,被大青猴劫走,20多天后才逃了出来,还有人看到了她衣服被撕破,从山上逃下来样子。

此后,猴娃降生。它一辈子只吃生的东西,走路像猩猩。长大后看到女人常出去抱住人家,嘿嘿地笑。

家里人没法,就把他关在屋里。猴娃在烤火不小心烫坏了屁股,哀号数日后死去。

又是猿猴掳女人生孩子,传说的模式终究还和几千年前的古人一样。

刘民壮不甘心,活不见人,死要见尸,终于征求家人的同意,花了30元请了民工去挖坟。

挖出来一看,猴娃的脑容量只有655毫升。现代人是1400,北京人是1100,这相当于南方古猿。

门齿、犬齿,与拉玛古猿相似,上肢较人长得多,肱骨较长,关节粗大,整个上肢65公分,而身高仅1.4米。

刘民壮把骨头,带给其他科学家测量。有人指出这只是唐氏综合症。

回到猴娃曾繁胜的故事,录像带公布后,科学家马上去找,想再次启动猴娃研究。但是曾繁胜也早八年前因为吃坏肚子死了。

于是也挖出他的骨头验尸。


专家判断,这骨骼不太像杂交而来的,最好做个DNA坚定。但而曾家的老父老母早已去世 , 无法取到样本 , 兄弟姐妹的DNA得不出准确结果 。

最后的说法是,曾繁胜是小脑症患者。

直到今天,依然有人对这个说法产生怀疑,觉得这是给解释不了的现象下了个草率的结论。

最后,中科院院士贾兰坡给这件事定了性,说这件事是积极的,因为找到一例极其罕见的人体异常病例 , 可供今后医学研究做参照或参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过,根据《猴娃遗骨出土记》的记载,这位1931年连续发现过三个北京人头盖骨的传奇科学家,当时也曾拿着猴娃的头盖骨,说了一句不那么科学的话——

这东西还真有点儿邪门了。

猴娃遗骨出土前两年,86岁的贾兰坡也写下这么一首小诗:野人是否有,无人尚知晓。若有大发现,确能惊世人。

无论邪门儿还是科学,未解的神秘现象都很有意思。

今晚的聊天就到这里。

下周六,魔宙半虚构系列《不存在的卷宗》将推出第三个故事。

这个故事当然也是一起「非典型性科学事件」,有点邪门儿,且与传说中的「特异功能」相关。

记住,下周六(11月14日)22点半,《不存在的卷宗003》不见不散。




参考资料:
《1950年代:谣言席卷千万国人》,李若建
《神农架:只见游人不见野人》,新周刊,潘滨
《刘民壮,最后的野人教授》,翟明磊
《神农架野人调查:猴娃之谜》 ,央视国际
《“与野人搏斗第一人”湖北农民殷洪发与世长辞》,十堰晚报
《猴娃遗骨出土记》,王方辰
《神农架野人之谜正在解开》刘民壮
《神农架野人之谜》黄万波 等
《神农架野人专辑》,李建 等


讲述:马探长 桃十三 金醉
编辑:金醉 土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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