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夹竹桃天蛾是博物君的亲儿子。每次同事去南方出差的时候,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寻找野生的亲儿子(误)。



前段时间,为了给博物旅行寒假的活动踩点,《博物》杂志的创刊元老、摄影师和视觉主管唐志远老师和我一起,来到了广西北海。(文末可以看看我们的旅行路线)


这趟收获真不小,唐老师居然见到了失散十年之久的“亲儿子”……



偶遇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这几天,唐老师一直都在跟我念叨:“我上次见到夹竹桃天蛾幼虫,还是十年前,是在海南,不知道这次在广西能不能见到它。”


“它是南方广布的吧?”


“对,海南、两广、云南等省份都有分布。我倒是经常去这些地方,很多城市的路边都种着夹竹桃,但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夹竹桃天蛾了。”



“它很少见吗?”


“那倒也不是,因为夹竹桃一般都很大棵,即使上面有夹竹桃天蛾幼虫,有时候也很难发现,更何况它的颜色跟叶片一样,都是绿色儿的,很隐蔽。


“那咱们这次再见到夹竹桃,可得好好找找。”


“长春花也是夹竹桃天蛾的寄主植物,这两种植物都是夹竹桃科的。”


夹竹桃

长春花


正说着,唐老师手指路边的一小棵灌丛:“这就是长春花,咱们找找……”话还没说完,唐老师自己打断了自己,“这有一只夹竹桃天蛾!旁边还有一只!”


唐老师蹲下身去,手指尖几乎已经贴在了长春花的茎上了:“看到了吗,我手指着呢!”


“在~哪儿~呢?”我的头顶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我前后左右的挪动身体,十秒钟之后才发现它,它的颜色简直和环境融为一体了!


唐老师:儿砸,想我吗?


你看到的眼不是眼


夹竹桃天蛾比北方常见的毛毛虫可要大太多了,比我这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的食指还要粗、还要长,绿色的、肉乎乎的。


等我慢慢凑近,眼睛对焦在夹竹桃天蛾幼虫身上时,我却被“亲儿子”无情地吓了个大跟头,因为在它的“头上”长着两个蓝色的“大眼睛”(虽然我知道夹竹桃天蛾幼虫长这个样子,但第一次见还是被惊住了)


外星人见了想认亲戚


其实那不是它真正的眼睛,而是长在胸部背面的眼斑。


用我们的肉眼看,夹竹桃天蛾幼虫真正的眼睛,只是几个小小的黑点,长在身体最前端头部的两侧。


眼睛藏得很深


遇到危险时,它的胸部体节会伸长、膨大,长在上面的眼斑也会“怒目圆睁”,这对某些天敌来说,可以起到警示的作用:我已经发现你了,不要再靠近了。


有些天敌可能就像我一样,被吓一大跟头。当然,也有些天敌像唐老师那样不害怕的,唐老师不断用手指触碰它,它的眼斑变得越来越圆,越来越唬人。


遇到亲儿子当然要抓回家,我们还用它做了个“惨绝人寰”的实验……


这个视频也发在了B站:博物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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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实验后,很多人说这手不能要了……但是!做科普的人,无所畏惧!



眼斑到底有啥用


亲手哺育完儿子,我陷入对它的爱(屎)意(味)中,久久无法入睡。


然后我就开始想啊,如果夹竹桃天蛾毛毛虫的“头部”长着眼斑,确实能把天敌吓走,那么为什么不是所有毛毛虫身上都长着眼斑?为什么更常见的那些体型较小的毛毛虫,没有演化出眼斑呢?难道小体型的不长眼斑的毛毛虫,也容易活下去吗……



问题既然来了,咱就得想办法解决啊。觉也不睡了,连夜爬起来看文献,发现已经有科学家研究了毛毛虫的体型大小和眼斑有无之间的关系。


01

实验一

科学家首先将一些毛毛虫模型被放在野外环境中,固定在树枝上,看看它们被野生鸟类“捕食”的情况到底如何,到底是不是长着大眼斑的大毛毛虫更容易活下去呢?这是一组2×2的实验,毛毛虫模型有大有小(分别为2厘米和4厘米),不同大小的毛毛虫也有眼斑有无的差别。


实验结果和我们的预期恰恰相反,体型小且没有眼斑的毛毛虫死亡率低,而死亡率最高的居然是体型大且有眼斑的毛毛虫。


1.P<0.05为差异显著,用实线箭头标注;P>0.05为差异不显著,用虚线箭头标注。

2.箭头指向的一方,为被捕食概率高的,高出的概率写在了箭头旁边。图片来源:Thomas John Hossie


那这眼斑岂不是白长了?


这可能是因为,这些毛毛虫是被固定在树上的,这可能也并不是它们的原生环境。再加上它们都长着格外明显的大眼睛,还一动不动,就更不容易隐蔽了。体型较大的猎物“树大招风”,本身就容易被发现,对于天敌来说,这样的猎物肉更多,吃一个是一个。


毛毛虫的模型也非常有灵魂……



01

实验二

做完实验,科学家又想出了幺蛾子。实验环境从野外搬到了实验室,毛毛虫的天敌也由野生鸟类变成了小鸡仔,而且是从未见过、吃过类似毛毛虫的小鸡。他们把毛毛虫模型分成2×3的实验组,还是有大有小,分别“长着”大眼睛、小眼睛,或者没有眼睛。


来看看实验结果图:

1.纵轴是时间,横轴为不同的毛毛虫模型。

2.白色无填充的色块指的是小鸡一开始目不转睛看向毛毛虫的持续时间,这段时间可以被认为是“搜索时间”。

3.深色色块指的是小鸡在锁定猎物后、下嘴捕捉虫子之前的“犹豫时间”,这段时间越长,就意味着小鸡迟疑的时间越长。图片来源:Thomas John Hossie


实验结果表明,对于体型较小的毛毛虫而言(第1~3列),眼斑不但没有吓退天敌,反而会更快地招来杀身之祸。因为眼斑不利于隐蔽,反而在告诉天敌:我真的是一只肉虫子。


对于体型较大的毛毛虫而言(第4~6列),越是长了大的眼斑,小鸡的犹豫时间就越长,小鸡可能在想:这到底是什么鬼?能不能吃?目前普遍认为,这些眼斑有助于把毛毛虫模拟得更像蛇,从而吓退天敌。



总的来说,对于大毛毛虫来说,长着眼斑更容易生存,对于小毛毛虫来说,不长眼斑更容易活下去,至少目前大自然中的现象就是这样。


查完文献,亲儿子的体香逐渐散去,终于可以睡了……



遇着一回亲儿子不容易,光写一篇文章还不够,唐老师还拍了大片,在最新一期《博物》杂志的自然摄影栏目中进行了记录,记得去看。




博物旅行


广西涠洲岛

云南西双版纳



参考文献:

Hossie T J , Skelhorn J , Breinholt J W , et al. Body size affects the evolution of eyespots in caterpillars[J].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2015, 112(21):6664.


撰文 | 吴海峰

摄影 | 唐志远,部分图片来自123rf

微信编辑 | 谢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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