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们在自己小的时候,见身边的人都能找到伴侣,就会有一种误解,以为只要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爱情。但长大后才知道,爱情复杂、细致又稀缺,更不会从天而降……那些让人羡慕的爱情,无一不是经历过和自我、和世界的战争。

  • 爱情不可能零伤亡,不想放弃,唯有勇敢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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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余秀华、影评人罗罔极、导演王嫣芸最近做了一件事。
2020年12月24日,他们出现在探探发布的短片《我与生俱来敢爱》里,以“敢爱发声人”的身份,扒开自己的创伤和渴望。
他们是身体的“囚徒”。
余秀华因出生时倒产、缺氧而造成脑瘫,导致行动不便,说起话来口齿不清;罗罔极幼年被诊断患有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即俗称的渐冻症),从小就困在家中;王嫣芸年少时经历一场性侵事件后,情感上一直混沌不安。
这支短片的主题是“爱情”。《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说,希望是个好东西,也许是最好的东西。但是安迪没有说的是,比希望更重要的是勇气,敢于相信希望,并且靠近希望的勇气。



1
挡不住爱

诗人 余秀华

“其实当真正的爱情来的时候是挡不住的。爱了再说吧,不了受次伤害吧,且年轻有个是被爱情真正的搞死的。”


余秀华可能是中国最“敢”的女人之一。
除了那首响当当的名诗《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余秀华的另一个标签是“敢说”。她网上骂人骂得力透纸背,骂一句的穿透力顶别人嘟囔十句。走近诗书有门槛,但骂人从来没有,人们偶见到一个“骂得极好的”,便纷纷追随,诗人余秀华因此得了一波拥趸。
语言的力度源于思考的深度。
“养花比男人好玩多了。男人不好玩。”余秀华话中每个字都透着洒脱、坦率、放荡不羁。无论是在她的诗歌中,还是思想里,传统性别文化对女性的束缚已经彻底消失。
“女人都是被爱情打败的,”余秀华认为女人有方寸柔软之地,这是“被打败”的原因,“很多女人事业都是成功的,失败了可以从头再来。事业上,女人不会被打败,但爱情可以。这也是值得我们女性警惕的问题。”


爱情的美好也需要一幅皮囊承载。幼时患病的后遗症,剥夺了余秀华作为普通、健康女性的外貌,但也让她摆脱了世界给女人的定义。
有思想、有才华、有胆量,但“长得不好看”,这是命运给一个女人的诅咒?还是礼物?余秀华不那么在乎,因为她清楚“男人”会因为外貌和身体的缺陷,轻视她的爱情。
“我觉得像我这样的很少,基本上没有可能。第一、不说外貌相,我还有自己的想法,最可恨的就是这样,得不好看还有自己想法的女人,谁跟你谈?很少,不敢,很多男人不敢。”余秀华分析,“得好看还没有什么想法的女人最好搞定。”


“像我们这个年纪,和男人表白,说我喜欢你,别人就呵呵一笑,然后就继续交流,不会把这个表白当回事。”余秀华理解对方的无视,这在她意料之中。“不回应最好,回应了他也不好办,我也不好办,不回应挺好的。”
年轻时,余秀华也曾为爱情炽烈燃烧过。
短片中,余秀华谈及大雪天跑到喜欢的人楼下等他的经历,“等了两三天,大雪把我淋的呀……”
其实与容貌无关,“他很丑”,但那一年,余秀华觉得生活陷入无望的困境,这一缕似有似无的爱成了唯一的光。
“当一个人在极度的困境里,任何人的一小片温暖,都会是一根救命稻草。”余秀华把视线拉回现在,“反观现在,他能给我什么?什么都给不了……但是有这么个人还在世界上,你就会觉得是一份温暖,是一份期待。”
虽然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姑娘,但余秀华爱的能力、对爱的需求,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而变少。“虽然我已经快到更年期了,但还是有那种需要和冲动,还是很热烈的需要和冲动……”
对于爱情,余秀华是慎重的,但谈到关系,她的底色透彻而悲观。“我觉得在现代社会里男人是特别务实的。当然女人也务实,她会考虑到你的身体、你的外貌,你能带给她什么,都考虑在里面。但外在的东一旦掺杂进来,它和爱情就没有什么关系,最后就是一种交易,包括婚姻都是交易。”

“我们所有人都被世俗的东西伤害着,都是痛的,没有例外……人都被意义化了,爱情也不例外。”余秀华认为很少有人能得到爱情,因为爱情本身足够稀缺。尽管稀缺,但值得争取。“人心是生性孤独、生来孤独,所以当你想去爱的时候就去爱,那有什么关系,不要怕受伤害,因为人活着就是为了受伤害,好像没有别的途径可选择。”
比起勇敢,余秀华更愿意形容自己在面对爱情时是“莽撞”。
“很多时候,我觉得爱情就是一种冲动,她是特别想表达、特别想说,特别想告诉他,我在想你。”


2
渴望爱

影评人 罗罔极

“很多人都理解不了说这个残障人士为什么还想谈恋爱,但其实残疾人只是残疾了的普通人。只要不死不放弃,就迟早还是有希望的,怎么会得不到呢。”


还是小孩子时,罗罔极就被诊断出患有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即俗称的渐冻症)。医生预言,“很难活过3岁”,即使不死,也将瘫痪终身。
之后,父亲忙着挣钱为他看病,母亲忙家中琐事,每天从睁眼忙到休息,只能把他交给电视和电脑。
看电影、上网与人交流,罗罔极在绝望之余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乐趣。
2016年,他撰写关于《西游记》的文章,获得大量关注。几年过去,罗罔极现已经是多家媒体的特约影评人和作者,并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取得很多身体健康的年轻人都达不到的成绩。
但罗罔极也有最难解的题,比如爱情。
残障人士为什么还想谈恋爱?面对这样的疑问,罗罔极充满不解,“其实残疾人只是残疾了的普通人……但是大家就会先天地觉得这个人残障了,他应该不会渴望什么。也不会渴望工作,也不会渴望爱情……”

这个不健全的躯体里,关押着一个热爱生命、有热情有欲望的,年轻人的灵魂。
罗罔极渴望爱情——命运的残酷也在与此。对一位“渐冻人”来说,别说爱情,连获得朋友都已经足够困难。“不光是意识到我可能找不到爱的,连能不能有朋友,都非常渺茫,都看不到希望。”
如果互联网对普通人来说是工具、是消遣,但对罗罔极来说,是救赎。罗罔极认为,无论是生活中还是网络上,只要恋爱的中温柔的情感是真实的,都能得到力量。
“如果没有电脑,没有那些力量,我觉得我可能就真的完蛋了,因为就什么都没有了,”罗罔极说,“可能绝大部分人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手机不离手,但我可能在六七岁的时候就是一个深度的网。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就是可以上网。”
怜悯和同情,曾经是他思考爱情里最难面对的问题。“我不太喜欢接受别的怜悯,其实本质上还是出于卑。”
同情和怜悯,是爱情吗?
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也纠结过拉丁语中“同情”的含义。compassion这个词的意思是说,人们不能对他人的痛苦无动于衷。有同情心,即能够与他人分享任何情感,因此这种同情是指最高境界的情感想象力。因此,米兰昆德拉的关于“同情”的结论是,“在情感的各个境界中,这是最高级的情感。”
“同情”是罗罔极从小到已经习惯的目光,今天他已经不再介意。他开始思考,曾经自卑的自己在爱情中强调平等,是不是过于理想化,同情和爱,真的能分开吗?
“其实我觉得爱情关系中,是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平视。两个在起,可能一个会仰慕另个的某个优点,另个也会反过来仰慕这个身上的优点……但我觉得能做到两个互相仰慕,平和地相处,是种较好的状态。”
为了增加一点得到爱情的可能,罗罔极不止一次发过公开的征友帖。有一次确实收获了一段恋情,虽然最终分手,但也证实了这种方式是有效的。罗罔极希望能再一次把自己对爱的渴望说出来——这是他拍摄这部短片的原因。
短片中,罗罔极来到地坛公园,这是他最喜欢的作家史铁生常来的地方。史铁生写在文字中的那些压抑和倔强,罗罔极一点一滴全都感受过。但他早就已经不再被那些情绪困扰。

罗罔极要好好生活,要创业,也想要爱情。“我不太喜欢那种被动的状态,我喜欢什么我就去追求。你如果不买彩票,你也不可能中奖呀。” 罗罔极坦言,他觉得面对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应该勇敢,如果不勇敢的话就会处于一种被动。
罗罔极喜欢《肖申克的救赎》。“他在一个监狱里就所有人都说他不要想出去了,然后他拿了一个小凿还是小什么的,拿了一个小凿子,最后还是出去了。”他觉得,爱情也是一样。“只要不死不放弃,就迟早还是有希望的,怎么会得不到呢。人生还有那么。”


3
懂得爱

导演 王嫣芸

“玩探探已经快第三年了,社交软件对我的帮助是,它让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千万种存在,那些存在是我耐心听他们,他们就耐心听我。”


王嫣芸14岁的时候,曾经历过一场性侵事件。
多数时候,她试图用比较调侃的方式去说这件事,希望在别人看来“没那么严重”,她很少正式地聊到这件事:“正式地说这件事,我就会堵在那里,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黑洞一样的东,我仔细看到我就会被吸进去。”
王嫣芸觉得,“熟人性侵”之后,最严重的的伤害是女生不能逃离那个熟悉的生活圈。
“我已经很成功地逃离了那个生活圈,我进入了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觉得我已经完全站在阳光下面。”王嫣芸说,“但有时候你偶尔回头发现其实你没有的时候,就特别绝望。”


王嫣芸无法具象描述“性侵”带给自己什么影响。但似乎无意识地,她开始兜兜转转,在自己的所有的亲密关系中重复那个模式,重复那种“命令-接受”的关系模式。
王嫣芸会选择并不理解自己的人,说服自己“爱上他们”“但我可能内心是不接受这个关系的。好像所有的情感关系都停留在当时那个模式里边,难以分辨自己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处于一种混合的委屈的状态。”
人为什么会去重复制造自己的创伤事件?大概潜意识里希望,这一次能有不同的结局。但王嫣芸发现,她的重复,更多的是强化那种失败和无力感。
“那一瞬间的无力感会被保留很多年,好像就已经忘记要去说我要为自己去争取什么。我好像变成一种习惯性的被动接受一件事。”

王嫣芸做过很多看似先锋的行为,可是现在看来,这也许在逃避自己真正的问题。她结过两次婚,又迅速离婚,在情感里一直不太顺利。
“突然有一天发现,我可能没有那么爱他们,或者说我在假装很爱他们。” 王嫣芸一直在想原因,到底怎样才能获得好的感情和关系,“我觉得我好像需要另一种模式重新构建这件事情。”
第二次离婚后,王嫣芸下载了探探。她没想到,这种周而复始的困境,破局的出口会是这个社交软件。
要什么?不要什么?这个王嫣芸一直回避去思考的问题,在社交软件上每天都要面对。
“探探有个特点,你能在最大范围内看到人类学所有样本。整个在社交软件上交友的尝试,我能够分辨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每一次左滑右滑都是在明确这件事情。”王嫣芸说起使用探探的经历,“我第一次玩探探刷到了一个挺帅的男生,当时我们在在口的咖啡店了半小时,工作间隙,我俩都穿着全套职业装,跟工作会面一样,后来又去电影院、去书店,还带我们家小朋友去看展览,他跟我们的小朋友关系还蛮好,相处了一段时间。在上面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见到各种各样的情感模式。”
在学会分辨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之后,王嫣芸开始懂得识别和尊重自己的意愿,她会在关系中告诉对方,自己不喜欢什么、不想要是什么。
她意识到,原来可以在建立自己安全感的前提下,去爱别人。王嫣芸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千万种存在,是“我耐心听他们,他们就耐心听我”的存在。


这两年,王嫣芸觉得自己比以前好多了。偶尔被那种黑暗的感觉抓住时,她会去工作室的一个角落,拉下来窗帘、开一盏灯,自己待着。
“如果平常没有工作,不在一个高速运转的状态,我可能就会在里边,不自觉地在里边哭很久。好在,这种感觉真的已经越来越少了。”王嫣芸聊起现状,“我最近变得开心了很多,因为我仿佛通过不断的尝试、练习,找到了14岁之前的那种状态,一种天真,比较单纯的状态,变得相对快乐很多。可能我身边的朋友会意识到,你好像跟之前那个人不太一样。”
王嫣芸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爱的能力。“我最近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想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要不要收下看一看。”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嫣芸就像一个小女孩。

4
敢爱

“敢爱发声人”都被囚禁于某种困境。生活中的我们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囚徒”——创伤、懦弱、自卑、渴望、焦虑、害怕……困在牢笼中,想触碰,又缩回手。
人们在自己小的时候,见身边的人都能找到伴侣,就会有一种误解,以为只要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爱情。但长大后才知道,爱情复杂、细致又稀缺,更不会从天而降……那些让人羡慕的爱情,无一不是经历过和自我、和世界的战争。
爱情不可能零伤亡,不想放弃,唯有勇敢向前。
(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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